为什么说清华大学控制文科博士规模是一个错误?

浏览:3959   发布时间: 09月22日

清华大学又上热搜了。

9月17日,在清华大学文科工作会议上,清华大学校长邱勇在会议中提出:要控制学科规模;要压缩博士生规模;要尽心尽力培养高素质拔尖人才。

这是一年多来清华大学继取消新闻、会计专业之后,又一次明确由校长提出要对文科规模进行控制,并将博士生规模纳入压缩对象。

关于文理科的争议由来已久,对于大部分吃瓜群众来说,这又是一个夹杂着太多歧视和反歧视情绪,以及半生不熟的经济学的话题。

在很多人看来,清华如何改革招生,本是清华家事,对于绝大部分这辈子也上不了清华的大众来说,不妨一笑置之,外人无由置喙。

然而,清华非一校之清华,甚至也并非完全是一时一地在校师生与校领导之清华。

学生会毕业、领导会换人,而清华乃一国之清华,乃历史之清华,对于全国的教育及举国人文精神的塑造,从来都有着表率作用。

清华曾经有全中国最好的文科。

以王国维、梁启超、陈寅恪、赵元任合称的清华四大导师和清华大学国学研究院,曾经是时代人文精神的最高峰。

在清华校长梅贻琦的带领下,清华走出过潘光旦、费孝通、梁思成、陈岱孙、萧公权、钱钟书等一众名教授。现在中国绝大部分人文社科的大家,上溯三代师承,多半都是这些大师的门生弟子。

1952年院系大调整,将原来效仿英式、美式构建的高校体系改造成效仿苏联式的高校体系。在这次调整中,清华大学的文学院和法学院并入北大。一同被剥离的,还有理学院和农学院,清华只保留下工学院。

经此调整,清华文科一度式微,在很长时间内被定义为理工类院校。

文科式微的又何止是清华。

在接下来的文革中,大批中国最杰出的知识分子遭到整治。

现任中国医学科学院院长、协和医学院校长王辰院士,曾经回忆过这样一段往事。

王辰父母都是教师,从小居住在书香门第。有一次,儿时的王辰扒拉着窗户去看被抄家后的潘光旦。他发现这个自己父亲口中无数次提及的中国最杰出的学者,得了糖尿病和肺炎没人救治,只能瘸着腿,蜷缩在被抄家后家徒四壁的角落里。

王辰从那个时候开始明白,人不应该被这样对待。

恢复现代高等教育之后,清华的文科开始逐渐恢复,也开始有一批具有学术影响力的现代学者,但终究不复昔日鼎盛。百年之后,现在教授和系主任的著作有多少能如他们的前任一般流传,当打一个大大的问号。

关于文理之争,一向是舆论乐此不疲的话题。

2021年4月,央行的一篇题为《关于我国人口转型的认识和应对之策》的工作论文引发争议,其中提及“要重视理工科教育,东南亚国家掉入中等收入陷阱原因之一是文科生太多”,惹得群众和专家纷纷下场发声。

其实这完全是乌龙事件。

这篇工作论文的提交时间是3月26日,作为2021年第2号工作论文,早就挂在了“央行研究”的板块上。

工作论文与政策研究不同,央行工作论文的板块上,明确指出“论文内容仅代表作者个人学术观点,不代表所在机构观点。”

同样,工作论文也不需要经过学术同行评议,可以理解为单位内刊上的月度文章,只不过作为央行,需要将研究内容对外公开。

这篇论文,从质量和作者人数来看,大概率是草就挂名、应付KPI的摸鱼之作,没想到在一个月后,被同样应付KPI的财经小编挖掘,硬生生地制造成了热点。

大众们则更富热情。毕竟非文即理,关乎个人价值的身份之争,显然越简单直接的结论,越容易让观众有代入的参与感。

总结下来,第一层的讨论中,支持的观点无非是工程师红利,中国要从制造业大国变为制造业强国,需要更多的理工科学生。

反对的观点则是经济发展需要服务业,文科生也为经济发展做了贡献,或从情感价值的角度提出,放任人文社科的萎靡社会会付出沉重代价。

第二层的讨论则更进一步,拿出一些其他国家的数据,说明发达国家的文科生也很多,通过画几条折线图,说明理工科学生多少跟经济发达程度无关。

到了第三层,专家学者们纷纷下台打圆场。说要辩证看待、文理不可偏废,并顺带指责这篇工作论文不专业,嘲笑央行找了那么多经济学博士还写出这种文章,证明文科生不是太多了而是太水了。

以上的讨论都没有触及到问题的核心。

即,文科生对于经济发展来说,到底发挥什么作用?

文科生对于经济发展的贡献,与理工科学生的贡献是否可比,如果可比,谁的贡献更大?

服务业占比高是经济发展的原因还是结果?

文理科学生之比显然与劳动分工有关,这种分工对于经济发展有没有影响,而有或没有的原理又是什么?

关于这些问题的回答,已经超越一般大众讨论的范畴。遗憾的是,专业的经济学家也未能给出一个令人满意的答案。

但无论如何,或许大部分人都会承认,我们不缺一般意义上的文科生。在这么多年来,我们培养了太多会计、国际贸易、工商管理之类的泛商科专业学生,金融的学生更是严重过剩。

我们缺的是能在人文社科领域有影响力的学者甚至大师。虽然这或许已经是一个不欢迎大师的年代。

而这正是清华的责任。

对于清华来说,再如何扩招,招收到的都是全国最优秀的生源。体现在考试成绩上,无非是100分和99.9分的区别。

而清华作为我国优质高等教育资源荟萃之地,其能容纳的优质生源远未饱和。

如果说我对清华取消会计本科表示理解,对取消其新闻本科保留意见。那么,对于清华要压缩文科博士规模,我强烈表示反对。

文科有其独特的发展规律。文科中的一二杰出之士,对于学科的发展和社会人文精神的影响,远胜千万平庸之辈。

这些人往往不能用优秀来衡量。与其说是优秀,不如说是离群异俗。

当控制整个学科规模、缩招文科博士时,评价标准就成了单一的“优秀”。对于文科生来说,这种优秀可能是毕业于名校、发表过论文、参加过课题、外语水平有多高、在哪些单位实习过。

这是筛选商科的方法,不是培养文科的思路。

文科的培养需要包容,需要容忍异类的存在。

清华曾经以陈寅恪出题对对联的方式选拔过人才,也出过钱钟书这样数学不及格的文艺大家。在考试时代,这些异类都销声匿迹了。后来人们意识到了考试的弊端,于是开始改用一个看似面目模糊,实则更为整齐划一的筛选标准:“优秀”。

而优秀恰与人文精神相悖。

清华要做的,是不拘一格降人才,尽量提供力所能及的优质教育资源,并且去包容异类的存在。而不是改用培养其他学科的方式,去控制、压缩、拔尖。

如果连有志读博的学子都无法做到尊重,谈何发展文科,发扬人文精神?

压缩文科博士背后的思想内核,与不重视基础学科,或许并无不同。

主营产品:棱镜、透镜,滤色片/滤光片,激光器